独爱人面桃花
成年之后,我更加怜惜这个一生困顿的男人。
他是那么爱美、爱女人。女人,就是他绘画的源动力,他的作品中甚少出现男子形象,即便有也颇耐人寻味。就拿他当年第一次正式参加印象派美展的作品《包厢》来说,他把那个穿着黑白条纹衣服的贵妇人画得气势非凡、鲜艳夺目,而跟她在一起的男人,他不但将他置放到后面去,还故意画架望远镜挡住他的眼!还有他那幅著名的、以极其违反程式、极其大胆手法画成的油画“速写”《红磨坊街的舞会》,雷诺阿看似画了一大片陶醉于舞会之美的人群,实际他真正要“纪念”的是那个穿着条纹稠裙的年轻女子。其他的男子,要么面目模糊,要么干脆背对着观众。——数次出现的条纹稠衫女郎,一定是他暗恋的爱人吧?那一瞬,艳艳的阳光不偏不倚照在她的嘴和下巴上——那一瞬,他一定起了要吻她的冲动!这冲动使得他在过后拿着画笔的时候,下笔都草草!不重要、其他都不重要,唯有这阳光中的红唇才是他所想要的——当然,他自己也未必就能料到,恰是这股激情之下的冲动,使得这幅具有了直觉充沛、气韵饱满的作品,成为他永远的代表作之一。
画布,是画家的日记。曲径通幽,带领我们前往一个人、一个男人隐秘的内心世界。
从小贫寒、文雅的雷诺阿,从照片上看,体型偏瘦、其貌不扬。上过普法战争战场的他也一准儿是小兵蛋子一个。既不能在战场上建立功勋,又无力在现实中获得尊荣,除了画画一无所成的他,估计前半生没有得到过同性的太多尊重,也难怪他养成了“见了女儿便清爽,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”的“世界观”。
这个天生的情种,女人是他的观世音,是他永远爱不够的恋人。一生一世,他反复地吟唱着女人这个美好的主题。
雷诺阿的绘画语言,几乎到了无懈可击的程度。说他是写实主义也好,表现主义也罢,那竭尽精微的光线、那对瞬间即逝的情绪的捕捉、那对色彩的高度把控力,以及那种在对简单事物的描绘中弥漫出来的贵族气质,让人销魂。
风格越明显,艺术家越痴狂。
你看他用一枝细腻精准的笔,不厌其烦地画下女子们羊脂一般的白皙皮肤,画下她们的绫罗绸缎、她们的床罩、幔帐、窗格、门框、银烛台、钢琴、鲜花……朱红、绯红、橙黄、翠绿、石青、草绿、米黄、乳白,各种色彩彼此呼应和谐,这无比精致美丽的世界让这个出身贫寒的男人通过画作告诉我们,朴素并非自然的唯一形式,华丽也是,或许还是更具诱惑的一种,因为它最终指向的,必定是生活品质的问题、精神满足的问题、甚至是——国家与个人关系的问题。
圣经上说:“神说要有光,便有了光。”而这光,经雷诺阿之手,才赋予了众女子永恒的存在。雷诺阿之前,油画艺术已经登峰造极,雷诺阿之后,油画也依然灿烂辉煌,艺术史上的好艺术家何止百千?可只有雷诺阿,全神贯注地爱女人、画女人、呤诵女人,怎难怪他要得尽后世女人心?
中年的雷诺阿,也在光芒中走向了艺术创作的辉煌。他获得越来越多的赞誉、经济上也大为改善,39岁他结了婚。他为新婚的妻子画出了又一个代表作:《船上的午宴》。他的妻子阿莉娜•莎丽戈被画在了前景上,怀里抱着心爱的小狗,周围簇拥着欢乐的朋友。姣好的女人、山光水色、美酒佳肴、阳光普照……快活的雷诺阿置一切规矩于度外,自由自在地用他特有的手法,布置出一个生动的构图。他比以往更多地突出了个别的形体,他使用了更鲜明的色彩……放松、自在,成就了一场性情的飞舞。可以说,这幅画是雷诺阿印象派时期的最后一幅作品,也是他青春时代的光辉总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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