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不能 恋不止
然而,仅仅过了数得过来的几天好日子,41岁时,雷诺阿开始被越来越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控制,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。最柔软的床单摩擦到他的皮肤,都会留下一道伤口,对画家来说最要紧的手指也严重变形了。——作为男人,他废了。
可是,他没有停止过作画。
只能坐在轮椅上的他,后来画画时已经不能用手自如握笔,要先用一块棉布保护住他的手心,再把画笔捆扎在变硬了的手上才能忍住疼痛,勉强握住画笔。令人惊异的是,他作品中没有留下一丝个人痛苦的痕迹。
他画了很多裸体画,主人公当然、只是年轻漂亮的女人。
他喜欢女人,由衷地热爱女人的身体。他说过:“乳房是一种浑圆的、温暖的东西。如果上帝不创造女人的乳房,我也许就不会成为画家了。”
可是雷诺阿笔下的女人身体,从来不给人以色情的感觉,反而深具纯洁、优美、健康的格调。“光辉的肉体啊!”你看着她们,只会这么由衷地赞叹,会觉得人世间就该有这么一个鲜花盛开、清流淙淙的所在,就该有这么些年轻的女子,面容娇艳如春花,身体饱满如水蜜桃,气质天真如处子,内心单纯如婴孩。她们不需要文明世界强加给她们的衣服、不需要文明世界的一切、甚至也不需要男人。……在这个雷诺阿亲手描绘出来的艺术大观园里,千红不悲,万艳不哀。这些女儿永远不老、不病、不死、不灭,一如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
而这个王国,竟是一个日日夜夜无比疼痛的病人构建出来的。生理上,他废了;意志上,他是多么强大!
他越疼痛,就画得越多;他的每一次笔触,都是他在他的新生命里陶醉。作为一个爱的天才,他用永不辍笔的姿态,将无边的苦痛化为不可遏制的激情。
他那么爱女人,不能用身体去爱,那么,就用眼神、用心去爱吧。或许这样的爱,更能打动女人。最起码,会让女人无比怜惜他。
雷诺阿晚年被法国政府授予了荣誉骑士勋章。1919年,78岁的雷诺阿迎来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标志性事件:他的作品被挂到了伟大的卢浮宫。巴黎美术学院院长为表达对这位艺术家崇高的敬意,将宏伟的展厅只为他一个人开放。衰残的雷诺阿被人们抬着,从一个展厅慢慢看到另一个展厅。
此时,距离他逝世,只有四个月。多么浪漫、多么荣耀、多么独特的向生命告别的仪式!
从来说“财压奴婢,技压当行”,这个曾经长期被很多男人看不起的穷小子,那一瞬,可体味到扬眉吐气的快感?
我想他会有。我希望他能有。为什么,不呢?颇有些男画家是不大看得上雷诺阿的,他们说他的画“熟”、“甜”、“俗”、“媚”——好吧,且让他们去波澜壮阔、去战天斗地、去先锋、去尖锐,这个世界哪怕只剩下一个女人,我相信,这个女人也会心甘情愿地为雷诺阿,轻解罗裳,裸露那桃花一样的姿容,任他用眼、用手、用心,去爱抚、去温存。因她懂得,这是一个懂得女人、懂得爱的男人。他为她画出的不单单是“作品”,而是女人含泪的娇吟:“桃叶映红花,无风自婀娜。春风映何限,感郎独采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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